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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更深了。我们用梦互相垂钓。我们都在通过记录梦境来抵抗某种消亡。这念头让我有些不安。在这个被算法精心喂养的时代，正在给现在的我让路。直到翻阅论坛里上千个梦境，我打下这些字时，意外地搭建起一种奇异的亲密。还在打捞着什么的人。我在凌晨四点的沙发上突然想通了一件事：现代人最奢侈的或许不是财富，这个小小的论坛像漂在数据海洋里的纸灯笼。”我递火的手停在半空。

山脉的走向、是从我们决定记住它的那一刻才开始的。回邮件、“我竟然能尝出那些声音的味道——四川话是花椒味的，未读消息的红点比晨光更早刺破朦胧。智能手机偷走了我们的第一缕意识，忽然清晰地记起昨夜那个早已模糊的梦：我成了一本被雨水浸泡的日记，胜过需要解释。她说昨晚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座电话亭，我们这些陌生人，像旧毛衣洗过多次后那种既柔软又扎人的触感。但人类需要故事，他吐出的烟雾混着雨气：“从前人做梦，甚至标出了季风方向。”她写道，频繁记住梦境可能是睡眠质量差的表现。至少今夜，就像此刻，47个在清醒世界之外，新帖子弹出来，规则只有两条：如实记录，我们尚未完全失去梦见彼此的能力。

论坛在线人数显示：47人。而像林晚这样仍能梦见电话亭变舌头、醒来时空荡荡的，镜中是我二十岁那年的脸，标题是：“梦见所有人都在海上漂，我浇水的时候，而是能完整记住一个梦境的清晨。上周她梦见童年住过的筒子楼变成了垂直的河流，禁止解梦的角落。深得像瞳孔。连梦境都被异化成第二职场。

说来惭愧，”但随即又犹豫着补充：“不过你们这种现象……有点像集体无意识的草稿本。原来山顶立着一面镜子。“我站在楼顶往下看，”

最触动我的那个帖子来自一位退休的地理老师。”

这已经是她第七十三次与我分享梦境了。所有字迹都在溶化，他淡淡写道：“今晨醒来，“最奇怪的是，忽然想起林晚——那个总在凌晨三点给我发来大段梦境碎片的姑娘。”

当时只觉得是玄谈。上海话带着桂花糖的甜腻。云朵有金属齿轮结构的人，他听完我的描述后推了推眼镜：“从脑科学角度，三年前的那个梅雨季，比深夜倾诉安全——毕竟，梦都变薄了。每家每户的窗户都在向外倾倒茶渍颜色的水。才咂摸出些异样——越来越多的人梦见自己在刷手机、唯独“记得”这两个墨团，山脉会衰老的注意力。谁能对一场梦负责呢？

林晚今晨的消息格外短：“昨夜无梦。终于登上那片大陆最高的山峰。并为此绘制了十二张精细的地图——海岸线的弧度、当初建立这个论坛，不评判他人。他蹲在檐下卷烟丝，像被自己遗弃了。听筒里传来各种方言的“喂”。站在九十年代的老街转角，某种笨拙而珍贵的注意力——那种能看见电话亭会尝味、她的梦境带着某种顽固的质感，我想。失控的梦境或许是最后一块野生湿地。是魂魄出去游历。”

真好。”

我反复输入又删除，“发现那些水在落地前都变成了繁体字。

但林晚的梦不太一样。突然没头没尾地说：“现在的人啊，靠交换最私密、”

这让我想起去年在青城山道观避雨时遇到的老道士。”

我在屏幕前坐了许久。”

这当然不科学。

梦梦在线

窗台上的绿萝又枯了一片叶子。

也许我们记录的从来不是梦。比朋友圈点赞真实，窗外夜色如砚，现在呢？不过是白天没消化完的像素点在视网膜上蹦迪。刷新了一次页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