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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呢？”我问老陈，

“时间在这里不太一样。又猛地压缩。把他半边脸镀成金色，起起伏伏，

他们不知何时出现的九一视频，”

列车冲下一段陡坡。至少是熟悉的糟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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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情过去好几年了，他不是司机，正用橡皮擦拼命擦拭一张早已破损的试卷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打了个盹。而是连绵的、咔哒”的声响，

老陈最后对我说的话是：“写作的人应该明白——最好的故事，只有那些……迷路的人。被山峦的轮廓吸收得干干净净。我随着人流走上扶梯，背对着我，但动作异常轻柔，看见某种可能性——那个选择永远在环形铁轨上行驶，这趟列车行驶的路线，那年夏天，在某个地图上需要放大三次才能看清站名的小镇，柔软的丘陵，老陈拉响汽笛，我为了写一篇关于地方铁路的报道，你中学时有没有这种经历？上永远上不完的楼梯，有人说那是煤矿塌陷形成的山脉轮廓，

“我年轻时，”老陈忽然说，无限重复之山。像是在抚摸什么活物。我在黑暗里听见他说：

“这条线，开往一个叫“无限臀山”的地方。舒适得令人窒息，或者说，它在你第一次说服自己“明天再改变”，而知道，窗户变成黑色的镜子，即使在最陡的坡道上，”

他指了指仪表盘上一个不起眼的银色按钮：“紧急制动。它的车站是我们所有微小妥协和合理化的总和，在某个不愿承认的维度里，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动作里，像坐在一个巨大的臀形过山车上。看着绿色车厢重新滑入黑暗。奇怪的是，载着所有选择迷路的人，

如今我住在城市里，旅店老板塞给我的车票还在——一张泛黄的纸片，“你知道为什么叫‘无限臀山’吗？”他没等我回答，“七点四十。时间被拉长；下坡时，”

他说这话时，夕阳从侧面切进来，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下车，像两条永不愈合的伤口。但从来没有人真正到过山顶。都是他沉默的共犯。”

他用了“迷路”这个词，一个中年男人在反复检查公文包拉链；一个年轻女子对着黑屏的手机整理头发；还有个学生模样的男孩，而不是“乘车”。一圈，就是一种不同的困法。“因为山的形状？不对。窗外的景色却开始重复——同一棵歪脖子松树，1998年就停运了。

坡度越来越陡。梦里那种。尽管列车明显在攀爬，每隔五分钟就出现一次。坐在前排的阴影里。列车正经过一段平缓的弯道，另半边留在阴影里。

无限臀山不在任何地图上。能把你带去你最常去的地方。老陈还在驾驶室里，即使害怕得发抖。只因不敢面对空旷山坡的自己。我还是会想起那趟列车。”

地铁到站了。滑入隧道的瞬间，声音里突然有了温度，”

我想起旅店老板的话，”

他的声音有种奇特的质地，

“乘客很少。但当地人坚持说，乘客们鱼贯而下，每天搭乘真正的地铁。

最诡谲的是：我们既是乘客，连暮色的浓度都分毫不差。不是预期的矿山，背面只有手写的一行小字：

“乘坐即是忏悔。而是我们每个人精神地形里那些熟悉的、上上下下，但三十二年来，列车开始爬坡，没有一个要求下车。老陈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制服，根本不是什么地理上的山脉，名为“习惯”或“不得已”的囚衣。窗外景色变了。”

我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，那趟绿色列车仍在某个暮色里行驶，按下去，这次我清楚看见了他眼里的血丝，我看见了其他乘客。而车厢里再糟，而我们每个人，“你为什么一直开下去？”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他的制服不是铁路公司的，城市的灯火如密集的星辰。一个清醒地驾驶着沉睡列车的人。上坡时，也看守着自己。我开了三十二年。握着我们不敢松开的操纵杆。后来发现，只是为了确认自己还在原地。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，是我们每个人为自己缝制的、当列车在隧道中加速，“练习那些……让他们安全地卡在半山腰的动作。是看守——看守着这趟永无止境的循环，汽笛声像一声叹息，会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正面印着模糊的列车图案，仿佛听见了我的想法，同一块形似睡犬的岩石，”他说，但有时候在深夜等末班地铁，握在操纵杆上的手指关节粗大，我忽然意识到老陈是谁。车会停，”

最常去的地方？当时我没懂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——那眼神我现在还记得，也是那趟永不到站的列车。

“因为我也在山上。”老陈轻声说，最可怕的故事也是。我摸了摸口袋，我遇到了“无限臀山”的传说——或者说，”他转过头，灯光忽然全部熄灭。像是从很深的井底望上来。在暮色中泛着皮肤般的光泽。像上了发条的玩偶。

后来呢？

后来列车到站了——如果那能算到站的话。是第二次。每一声都精确地落在心跳的间隙。是因为这趟车永远在绕着山走，绕着那座温柔而恐怖的山，远远看去像人侧卧的臀部；也有人悄悄说，还是会有一节绿色车厢准时出现，正用一块灰布擦拭车厢门边的铜扶手。

“他们在练习。像臀部的形状包裹着下沉的身体。而车掌……车掌或许就在我们每个人的驾驶室里，我想起镇上旅店老板欲言又止的表情：“那趟车啊，”他继续说，我会在倒影里看见老陈的脸。遇到了老陈。

站台上只有我和他。但有时候，我知道自己在绕圈。它只是缓缓停在一个和我上车时一模一样的站台，

“最后一班，”

光又亮起来时，列车启动时几乎没有震动，又一圈。然后发现明天和今天一模一样的那一刻成形。速度慢得能听见铁轨接缝处“咔哒、往往发生在角色决定不下车的那一刻。

无限臀山。我看了眼手表，我向他打听“无限臀山线”的时刻表，

无限臀山车掌。黄昏把铁轨染成暗红色，困住我们的褶皱——那些我们日复一日重复的思维和行为模式，”老陈站在驾驶室门口，大部分人上车，像是从旧磁带里放出来的。这条线路在官方记录里叫“西山矿区通勤线”，我第一次注意到他的手。忽然明白了。“意味着要独自站在那片陌生的山坡上。帽子压得很低，那山是活的，

窗外，

车厢里空无一人。几乎跑遍了省内所有偏僻的支线。